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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春料峭

发布日期:2019-10-09 10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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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4月9日,天蒙蒙亮,万物初醒,我蜷着腿窝在车内,感受着车内的温度一点点上升,手指轻轻的在车窗上画了个晴天娃娃,内心忐忑不安,但又兴奋不已。我无数遍的告诉自己,这是一次人生的历练,这是一次华丽的蜕变,这是一次心的洗礼,它将成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,此后,我的每一张个人信息表中基层工作经历一栏,都会写上:扶贫驻村干部。

车窗上的霜花随着东升的太阳,慢慢消失,城市的喧嚣逐渐远去,远处的山越来越近了,山上到处都是枯树,零星可以看到树枝上的点点新芽,和堆积的枯叶间正窜出的一株新绿,冬寒犹在,春意初现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,仿佛走了几万里。

“落落,到了,下车”,康书记说。睡眼惺忪的我,还没下车就听到了狗叫声。眼前一个干净利落的小院,院外厕所边上,拴着一条特别瘦的大狼狗,看到我们后,竟然不叫了,这个场景,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,也是这样的。

康书记笑着:“哎,落落,你看,狗不咬你,咬曹儿了”,我提着一包行李开心的说:“因为我俊,一看就是好人嘛,曹儿就不像个好人”,曹儿穿着一件并不厚实的夹克,手揣在裤兜里,耸着肩笑着说:“哈哈,康书记更丑,咋不咬?这不科学”,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“也是啊,确实不科学,哈哈,哎康书记,这个狗叫什么名字啊?”,“不知道,好像没有名字吧,我来一年多了,没听见房东姨叫过,房东姨去城里看孙子了,等她回来问问看”,我走近那只狗,用脚逗了逗它,然后对着狗说:“那,我就给你起个名字吧,就叫,虎子”。

农村的傍晚,安静极了,吃过晚饭,我们三个人准备挨家挨户的串门儿,一是为了让我和曹儿尽快的熟悉村内环境,二是为了增进我们和村民之间的感情,建立良好的沟通。我们从驻地出发,沿着大路,一路下山。经过3个大路弯,才到达村委会,村委会院子很破旧,只有四孔窑洞,其中两孔因年久失修,显得破败不堪,院子的地上,雨天车辙留下的印儿,干涸后变得的坑坑洼洼。院外石墩上坐着一个人,听到我们从他身后走来,先是侧着耳朵仔细的听,然后问“谁哪?”,“老汪,我嘛,听出来蓝么?”,老汪双手扯了扯衣角儿,坐直了说:“哎呀,康书记么,唉,一满老求蓝,眼看不见,耳朵也不行蓝”,我们仨走近老汪,我才发现,老汪是个盲人。后来听说,是因为小时候的一次发烧,没能及时治疗,眼睛烧坏了,但是,他的耳朵特别灵敏,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,而且,他还会摸骨算命,所以他在村里的威望很高。老汪是一个时刻面带笑容的老头,他总是双手扯着衣角儿,他说他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衣服是否整洁,所以就不时的拉拉衣角儿,以正衣冠。他常说自己是苦日子过来的人,小时候没吃没喝,他一个瞎子能活到现在,是天照应着咧,如今又赶上了好时世,共产党给的也吃不完。跟老汪聊了一会儿家常,准备走时,老汪问:“你们走哪呀?”,康书记低声说:“世平那走一哈”,老汪笑着说:“昂,慢些儿走,天黑蓝,世平家路不好走”。

走在路上,经过一个小小的广场,广场上有一个大戏台子,还有一些锻炼身体的基础设施,曹儿说:“不错么,这么偏远的村子,竟然还有这些玩意儿”,康书记得意的说:“这是扶贫项目,村里年轻人大部分外出,就剩些年龄大的,不红火,有这么个地方,还能放点音乐,跳跳广场舞,这个戏台子,打段时日,还有走村电影”,我好奇的问:“什么是走村电影?”曹儿一脸嫌弃的说:“笨,就是一个人骑个车车,拉个放映机,挨个儿走村放电影,城里娃娃,连这么个也害不开”,我若有所思的“哦”了一声,我想象着鲁迅先生笔下《社戏》里的画面:树影婆娑的夜晚,一群人站在月光下的小广场上,拥挤着,旁边还有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叫卖着,戏台上放着小时候看过的电影《世上只有妈妈好》,有几个小孩子,坐在爸爸的肩头,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看不懂的电影,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……

天已经大黑,我们三个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,就着亮光摸索的走着,一股臭味扑面袭来,康书记喘着气说:“嗯,闻见这股味儿,就到世平家蓝,”,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:“妈呀,臭的人闭气了,这是什么味儿?”,“猪味儿么,世平养猪着了,你应该见过世平么,去年冬天过年时,咱们交警队买的猪,就是世平家的,你还写了报道,反响不错,去年的猪卖了个好价钱,今年还养猪着了”,我好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惊讶“哦,我知道了,就是那个腿有点瘸的老汉儿,去年电视台采访,紧张的说不出话那个,最后就说了一句话:啊呀,弄美兰,能过个好年”哈哈,笑声穿过黑夜,穿过树林,穿过村口的那条水沟。

“世平,在不,把灯打开”,我们三人先后走进院子,院子里一片漆黑,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 “咳咳,谁?等给哈”,世平说话的档口,我们三人已经推门而入,双扇木门咯吱咯吱的响,门槛有些高,我不小心拌了一下,进门后,一盘炕占了整屋的3分之二,地上放着一个缝纫机,一个高台方桌,放桌上放着一台古董级的电视机,除了灶台上放着的两口锅外,其他也没什么了,炕上盘腿坐着一个女人,一跟长长的电线从掉土的窑顶垂下,电线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灯泡,屋里并不比屋外亮多少,所以,我并没有看清楚她的样子,借着昏暗的灯光,我隐隐看见,她的头发很乱,感觉很老很黑,世平从灶火边的小马扎上站起来,一瘸一拐的走近我们,看不见他的表情,但我能感觉到,他很高兴,他说:“啊呀,康书记么,咋家黑天打顿来蓝,咋坐哈”,坐在炕上的女人突然说:“啊?康书记,工则队的嘛,咋坐炕上,啊呀,稀客嘛”,她的嗓门真的好大,有些沙哑,但很洪亮,我被吓了一跳,耳朵被震的嗡嗡响,还没等我坐上炕,她突然抓起我的手说:“唉,死命不好呀,嫁了老汉是个瘸子,三个娃娃,死了两个半,唉,死命不好呀……”。 康书记和曹儿跟世平聊着今年买猪仔的事情,世平的老婆,拉着我说了好久好久,我心里想着“这个女人有点疯病”,每一句话都至少说3遍,反反复复的说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说,喊着说,不停的说,有时竟像是自言自语。待我们走时,她还在说着,我努力的想看清她的脸,我隐隐看到她的脸上有泪水流下。

后来,听村里人说,她是个疯女人,想嚎就嚎,想喊就喊……

她,14岁嫁给了世平叔,没成想直到嫁过来的那天,她才知道自己嫁的是一个瘸子,所以下地的重活儿,都是她来做,年纪轻轻就落下一身的病,好不容易盼到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长大成人,可是命运是残酷的,苦命的人,有时是真苦呀,两个女儿相继嫁人,本是好事儿,可是没几年,两个女儿莫名其妙的都死了,做父母的都不知道原因,只知道,其中一个女儿是喝农药死的,那时候的人穷,世也穷,没有交通工具,所以都没有看上女儿最后一眼。儿子30多岁,在外打工,却因为一场事故,重伤住院,重症监护室待了3个月,对于这样的家庭,如果没有国家的低保政策扶持,重症监护室的费用,真是个天文数字。2016年,在扶贫政策项目的支持下,他们家买了黑毛猪,从初春买猪仔到年末卖猪肉,从运输到屠宰,都是驻村工作队帮忙,所以,夫妻二人看到驻村队员后,格外亲切,她说,去年的年,过的最踏实,一年忙到头,总算是见到了余钱儿。

回驻地的路上,夜已经很深了,漫天的星斗,密密麻麻,这是在城里不可能见到的景象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,我们三个打趣儿着爬山而上,俗话说下坡容易上坡难,那是我第一次爬那么斗的坡,黑夜里的一声嚎叫,让人毛骨悚然,那是患癌的九叔,疼痛难忍时的嚎叫……

站在山顶,寒风刺骨的刮着,农村的夜晚,安静的像是嵌在琥珀里一样,我望着山下每家每户隔山分布的微光,思绪万千,那光芒微微晕开,像一幅晕染的油画似的,没有霓虹的绚丽,但却多了一分祥和和神秘,每一盏昏暗的灯下,都在上演着不一样的故事……

“姨,给我一把剪子,我跟你一起摘花椒”,“啊呀,憨女子,你不应摘,扎的你根本扛不住”,“没事儿,我能行”;那年的花椒特别红,特别有味儿,那年的花椒卖的特别好,我终于知道花椒是长在树上的,我终于知道那么大一棵花椒树才能有3到4斤的收成,我终于知道,摘花椒的人会遍体鳞伤,我终于知道花椒必须在艳阳天摘才品相最好……

“姨,你家的桃真好吃”。世平叔的婆姨扯着嗓子喊:“昂,看个不好看,吃个可是好吃了,女子,你多吃点,走时再拿上些”。“嗯,好,嘻嘻”。我终于知道,农民的朴实是发自内心的真诚;我终于知道,世平叔的婆姨,并不疯……

“世海叔,你家的绿豆再捡一捡,样子栓正,给你卖个好价钱嘛,你这是几斤?称过没有?”,“昂,捡打了一顿,眼花的一满看不见, 30来斤,不用称,你就算30斤”。那年的绿豆,颗颗饱满,粒粒翠绿,我终于知道,绿豆要趁着清早的露水才能摘;我终于知道绿豆要晒干了才能贮藏;我终于知道,粒粒皆辛苦……

那年的小米金黄又软糯,那年的芝麻醇香沁心脾,那年的苹果脆甜又可口,那年的玉米、枣子、白菜……那年的秋天,五谷丰登,满山的瓜果飘香;五彩的梯田仿佛从画中来;秋风袭来,香味扑鼻,我终于知道,脱贫攻坚这场及时雨已浇透中华大地。

初春的早晨,寒风凌冽,可与城里不同的是,村里的冬日,太阳一出,暖洋洋的,发自内心的暖,二层小洋楼的村委会刚刚完工,灶房里热气腾腾。“落儿,扩音器打开喊一声,让村民赶紧”,“村民们注意了,香菇大棚技术培训会马上开始,尽快到村委会,没有吃饭的,村委会管饭……”,我一边吃着红薯,一边喇叭上喊着,党建会议室里坐满了村民,有的吃着,有的笑着,有的说着,不亦乐乎,世平叔依然穿着去年的那件皮袄,离的好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猪味儿,世海叔出神的盯着投影仪大屏幕上的香菇,康书记坐在会议室,埋头看着文件,我和曹儿躲在灶房里偷吃着羊肉臊子……

这天夜里,我又独自站在山顶,我听见虎子的叫声,心里踏实多了,虎子的名字,本来就叫虎子,被我猜准了,房东姨说怪不得虎子不咬我,这是缘分。山下依然是静静晕染开来的微光,零星的分布在黑暗之中,我想象着每一盏灯光下正在发生的故事:

他说:“今年的猪肉,又能卖个好价钱”,她说:“听说,猪肉跟羊肉价钱快差不多蓝,真的?”,“真的,世平养那好猪,早知道咱们家也养几头猪,养羊比养猪还辛苦,明年着”

“爷,你表看蓝,明儿看,你眼花的能看见了?”,“唉,咋哈看了,我就不信,这上能长出个蘑菇?这点土连跟都扎不哈么”,“爷,现在的新技术,你不懂,等我大学毕业了,也回家种地”,“呸呸,周个孙子,让你念书是为甚,回来种地,你还念什么书了”……

我想着想着,就笑了。

又是一年春料峭。

那个“疯”女人,一定又在絮叨着自己的不幸吧,我知道,那不是疯,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能忘记的事儿,说说罢了;老汪叔依然坐在那个石墩上,盘算着什么;九叔的病也彻底的好了,他永远也不会再疼……

作者 雒雨杰

本文来源:榆林传媒中心-榆林网编辑:曹燕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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